吉州窯的“哈巴狗”
我最喜愛的,是只小狗。矮短身材,褐白色的皮毛上幾塊大黑斑,垂著兩只大耳朵,粗尾巴翹起卷成圓形,頭仰起,像是盼望主人給點好吃的,淘氣頑皮的樣子令人頓生愛......

     

吉州窯點彩卷尾狗捏塑

     

舒嬌雕像  

■李夢星文/圖

2014下半年開始,吉安縣設在永和鎮的“中國吉州窯博物館”經歷年籌備進入布展階段。我被縣里主管部門委任為文化顧問,代表甲方對布展方的設計、版式內容、展示方式等,提出意見和評判,對遇到的問題予以答復,經常與承接工程的專家和技術人員來往。在展現吉州窯產品的版塊里,我發現除了有代表性的天目類、剪紙貼花、釉下彩繪等文物外,還有一部分是捏塑和瓷雕。就是將粘土捏成各種各樣的陳設品或玩具,有人物造型的頑童、老頭、小菩薩,有家禽家畜的豬馬羊貓雞鴨鵝等,還有玩具象棋、跳棋等,幾乎人們喜愛的好玩的東西都可捏出來,燒制成工藝品。這些手捏的瓷塑,貼近生活,鮮活多姿,千變萬化;又隨意樸拙,不事雕琢,而且沒有哪兩件是一模一樣的,比起其它千器一型的復制式陶瓷品,具有更高的藝術價值。

我最喜愛的,是只小狗。矮短身材,褐白色的皮毛上幾塊大黑斑,垂著兩只大耳朵,粗尾巴翹起卷成圓形,頭仰起,像是盼望主人給點好吃的,淘氣頑皮的樣子令人頓生愛憐。這不就是如今深受“愛犬者”喜愛的“哈巴狗”形態么?目前流行的“寵物狗”,基本都是西方國家“進口”繁殖的,可七八百年前的吉州窯工匠,就捏出了如此可愛的“寵物”玩意,真有點難以置信。經詢問專家才知,“哈巴狗”們本來就是原產于中國,大約在400多年前的明代由荷蘭海員傳入歐洲,經改良又傳回我國。吉州窯有捏塑的“哈巴狗”也就不足為奇了。

吉州窯生產了多少捏塑和瓷雕,不得而知。從有限的史料中可知,應是有很大的產量,因為有廣闊的市場。那么,這些捏塑和其它更多的陶瓷品是哪些窯場、哪些工匠做的呢?他們是誰?什么姓名?有何“簡歷”,一概不知。只能從出土文物留下的痕跡中,從零星的文字記載中來“旁證”可能存在的制瓷者。明代曹昭的《格古要論》記載吉州窯:“宋時有五窯”。就是五個具有一定規模的大的窯場,到底是哪五個?考古挖掘的陶瓷殘片上,發現“某某家記”、“某某家號”等字樣。根據出土文物分類,專家們認為“五窯”是舒家、陳家、張家、郭家、謝家窯場,每個窯場大概是以某姓氏的家族人員為主。但又發現了記有曾、朱、尹等姓氏的匣缽遺物,可見當時還有眾多的小窯場。

最有名的是舒家窯。清唐秉均《文房肆考》云:“宋時有五窯,舒翁工為玩具,燒者最佳,翁之女號舒嬌,尤善。”清初名儒施閏章來到吉安分守湖西道,在《矩齋雜記》中道:“宋時江西窯器,古廬陵之永和市,有舒翁為玩具,翁之女尤善,號曰舒嬌,其爐甕諸色,幾與哥窯等價。余嘗得一盤一盞,質蒼白而光黝,然以注水,經月不變。望之知為古物。”

于是,舒翁、舒嬌父女引起學者的關注,把他們列為制瓷大師。后來,《中國美術辭典》和《中國工藝美術大辭典》,把舒嬌作為宋代著名瓷塑家入傳,據說還是唯一的女性。我覺得舒翁、舒嬌并不是名字,“翁”是對年長男人的尊稱,“嬌”是對年青女子的愛稱,就是對姓舒的老頭子和姑娘的稱呼,具體名字估計考證不出。因為古代的“賤民”沒有字號,隨便叫一個名罷了。像舒氏父女那樣無數的勞動人民創造的文明成果,沒有留下姓名,可正是他們創造的物質和精神財富,推動了社會文明的進步。

據文獻推測,我認為上面說的哈巴狗等捏塑,可能就是舒嬌做的。因為文獻上說,做玩具“翁之女尤善”??梢韵胂?,那是一個很浪漫的場景:舒嬌姑娘纖細白皙的手,撅起一團松軟的淡黃色粘土,捏成一個心中想象的東西的模樣,或是小狗,或是小貓,或是小鴨。先捏個身子,再捏出頭和腳,用竹片鏤刻眼睛嘴巴耳朵,左看看右比比。不滿意就捏爛拌到粘土中,再重來;滿意了就高興地笑起來。爸爸也在一旁作工,回頭看著女兒的成果,夸贊著。

舒嬌成為吉州窯可考的唯一女制瓷師,是歷代陶瓷愛好者的偶像和文學藝術家心中的女神。話說一千個人心中就有一千個林妹妹,這舒嬌是什么樣子呢?只能憑想象了。我覺得應該是一位健康、美麗、聰穎、活潑膽大、心靈手巧的姑娘。吉州窯博物館布展的藝術家塑造了一尊舒嬌銅像。做了泥塑樣后,我們到南昌的塑像工地去審看,認為形態身姿都不錯,就是臉型還不太理想,似乎還老成了些。雕塑師修改了幾次做成如今的樣子,應該盡力了??晌疫€覺是得離心中的想象有些差距。在你心中,喜歡捏哈巴狗的舒嬌是什么模樣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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